2006年9月21日

綠葉紅花

馬康多建城滿20年的當天,歐菲娜生下了天使般的雙胞胎男孩,在大家的祝福下,兩個小孩平安地長大,滿一歲那年父親抱著雙胞胎來到盛開的紅花樹下,兩人都看上離他們最近的那朵紅花,兩個人同時伸手去抓,奧瑞摘下了紅花,約瑟則抓了滿手的綠葉,原本一起哭一起笑的雙胞胎開始有了各自的性格。

奧瑞熱情激進,約瑟冷靜沈穩,成長的過程被歷史推向了兩個端點,雙胞胎從政治上的敵人變成終身的敵人,槍擊、下毒、暗殺、面對面廝殺經過無數次的對抗,兩個人辛苦建立的家族因為互相毀滅最後只剩彼此,兩個孤獨的老人。

精神療養院裡新來一個失去記憶無法言語也無法行走的老人,跟半年前送進來同樣症狀的老人不可思議地長得一模一樣,於是兩人的輪椅被推到面對院子的落地窗前,並排在一起,這時院子裡的紅花樹正盛開著,兩人同時像想起了什麼張口欲言,此時滿樹的紅花與樹葉轉眼間枯萎凋零,被風吹散成灰飛向空中,枝幹像被火燒過似的焦黑枯槁,兩個人再次也是最後一次齊聲說出:「都成了灰燼啊。」便同時斷了氣。

2006年9月20日

世界不和平

最近全世界以及我們生活四周發生了許多不幸的事情,暴力很容易行使,卻讓事情變得複雜。

多數的暴力建立在人類的劣根性上,恃強凌弱,心中的惡意很容易加諸在比我們弱小的對象身上。如果紅車駕駛是彪形大漢牽著獒犬而不是瘦弱女子牽著柯基,情況應該會不同吧?教宗說錯話倒楣的是醫院的老修女,政客的權力鬥爭犧牲的是小老百姓,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多是小孩與妻子,飆車族傷害手無寸鐵的學生,槍口瞄準平民、飛彈轟炸弱國,無論理由多麼冠冕堂皇,都是以優勢力量傷害弱者的行徑。被欺凌者心懷怨恨,如果無法消解,往往是對更勢弱者施暴,形成惡性循環。

暴力雖然無論如何都是錯誤的選擇,可是如果是為了保護弱小、為了公義,反抗比自己強大的敵人(但絕非以此為藉口而去傷害無辜的人,如911),至少能得到一點同情與尊敬,不然只是恐怖份子、只是暴民,只能觸發一場又一場無端的暴力。結果暴力帶來的不是毀滅,而是增生更多的暴力。

擁有力量卻不濫用,避免一切暴力手段,不該只是權力者的說詞,必須落實在大如政策的執行小至人際關係的互動上,但我覺得很難,所謂的世界和平其實仍然非常遙遠。

2006年9月18日

星期一捷運早班車

為何你如此沈睡?
在星期一的捷運早班車上。

也許到了該下車的那一站,
你會習慣性地驚醒,
像是早已設定的鬧鐘一般,
在急促的尖銳警鈴聲中奪門而出,
投入一週五天的運轉,
心力的投入都按刻度消磨。

但這一切還沒發生,
屬於你的月台還未抵達,
你選擇暫時釋放自己的靈魂,
遠颺這動盪的盆地,
這人心貧瘠的現代部落,
做短暫的飄蕩。
你的身體如冬眠的熊,
安靜地在地穴中成為土地的一部份,

在不斷移動來去的模糊身影裡,
你是清晰的風景,
在成為乘著電扶梯向上的背影之一,
返回光亮的地表前。

希望我的起身離開,
沒有擾亂你深沈的睡眠。
回頭看著疾馳而去的列車,
一時間竟然開始懷疑,
你是否就此永遠沈睡,
在星期一的捷運早班車上。

2006年9月15日

今天

今天,我們將用腳寫歷史,風雨是意念堅定的證明。

不需要被他人動員、煽動,我們一步一步表達我們的厭棄與想望。

這世界已經太混亂,我們需要典範與正義,遠在法律條文之上,

這世界已經太墮落,我們需要良善與信心,遠在狡詞詭辯之上,

我們不是仲裁者,無法宣判罪名,

但我們有表達憤怒的權利,以腳步、以手勢、以吶喊,

風雨越大夜越黑,思路卻越澄亮而心越熱。

道路或有終點,人民的意志卻將無限延伸。


2006年3月12日

【讀電影】斷背山

虛擬的斷背山,成了每個人心中某段情感的真實投影。

終於去看了斷背山,李安很了解人性裡難以避免的困境,無法結合的感情、無從宣洩的情緒,許多人的眼神裡透露出複雜的思緒,相較於史匹柏的慕尼黑,老是把想說的話明明白白用台詞說出來的刻意,李安則把每個角色的心思隱藏在台詞以外,用暗示、肢體動作建構了劇情的厚度。


對感情對人性以及對命運有了許多的體悟,在觀影的過程將會引起許多共鳴,悲傷、激情、憤怒、無奈、體諒、渴望總是堆疊出屬於我們的生命年輪。


每個人心中都將擁有一座斷背山。

2006年2月21日

【讀小說】一瞬之光

在忙碌的工作之中,把一瞬之光像放在口袋裡壓碎的巧克力酥片,一點一點確實地吃完了。

味道也像巧克力酥片般,大概可以想像但又有某種吸引力的單純。故事的結構很簡單,但若只是簡單敘述也許會讓人失去閱讀的興趣。作者在書中著力最多的並非劇情的推移,而是一個人在面對工作、感情時不同的心理狀態,很仔細描述色澤、形狀和口感般地紀實傳達。作者也對於日本現實世界的細節用精密素描的筆觸細細描繪,每一個場景都帶有光線中飄著微塵般的通透感與量感,似乎比巧克力酥片再多點細膩。

以下是一點心得:
我覺得人生中最有吸引力的是「不確定」。面對不可預測的未來,讓人想要珍惜當下每一刻,就像很多好女孩愛上壞男孩,不是愛上對方的壞,而是在不確定的狀態下,每一刻都有可能是最後一瞬間的危機感,宛如花火瞬間即逝的感情或人生,染上一層淒美的色調,於是便勇於背棄那安於定軌的正常生活。

人可以背棄幸福的人生卻義無反顧真是一件奇妙而有點超現實的事,卻又在現實世界不斷發生著。

2006年2月12日

【讀遊記】名廚吃四方

終於讀完安東尼.波登的【名廚吃四方】。他原本是我在旅遊頻道看到標榜紐約名廚到世界各地去吃當地美食的節目主持人,一個身材高瘦、頭髮花白,有點老搖滾樂手氣味的中年男子,語氣有點冷嘲熱諷卻又對食物帶著孩童般的好奇心。

後來在書店看見他寫的【廚房機密檔案】有點驚訝,看了之後才了解他真的是從競爭激烈的紐約餐廳冒出頭的廚師,書裡描寫出鮮為人知的廚房生態,在氣氛輕鬆、燈光昏黃的高級餐廳後方,廚房往往是一個激烈的戰場,作者以敏銳的觀察力和職業廚師的專業角度,為我們呈現極為細膩寫實的畫面。

也是因為這一本暢銷書才讓電視台決定邀請他參與節目拍攝,而在拍攝過程中他也同時進行第二本書,就是剛讀完的【名廚吃四方】,內容並不是節目內容的文字版,反而是繼續對節目拍攝冷嘲熱諷,不斷揭露拍攝背後的真實景象,同時也仔細剖析自己的童年經驗和個人私密感受。

他很清楚作為廚師、節目主持人和作家的分際,並不是跨過界撈撈油水的話題人物,在每個領域都盡責認真地扮演自己的角色,雖然還沒出版他的中文版小說,但我會很樂意一讀。

2005年11月14日

兩杯咖啡

她喝拿鐵,但去Starbucks時會入境隨俗地改稱那堤,他也記得去過佛羅倫斯的朋友說過,Latte其實是義大利文中的牛奶,有人點了Latte之後得到一杯牛奶的窘境,她心想有天到義大利要記得優雅地帶點捲舌音地說Coffee Latte,但她哪兒也去不了,習慣性地討好他人,硬著頭皮接下的工作倒真成了拿在手中的鐵塊。

他總點熱咖啡不加糖,純粹是為了想同時保持頭腦的清醒,與對抗腰圍的擴張。唯一的例外是飛機上的咖啡,總是忘記上次難以下嚥的經驗,隨口又點了咖啡,望著小小的紙杯當中,半滿的淺褐色透明液體,咖啡的定義似乎被抽象化,只能將糖與奶精通通倒入杯中,飲下那杯接近印象中咖啡色調的不明液體。

2005年10月4日

【讀電影】四百擊

試著保持客觀,輕輕吐了一口氣走進戲院。不過是一部老片,也許曾經是經典,但看過那麼多新電影,說不定他的特色早就被抄襲光了,對一個新觀眾而言只是一個空具名聲的老殼,別被那些老傢伙混雜著青春記憶的過譽之詞給騙了。

正片之前是楚浮另一部片夏日之戀的預告,複雜的男女關係,哼,老套。然後當鏡頭出現艾菲爾鐵塔和1959年的巴黎街頭,黑白粗糙、搖晃的手持攝影鏡頭,彷彿有一層光霧自銀幕漫出,氣溫下降,身上的色彩緩緩褪去,我彷彿走入那年冬天的巴黎,回到了當初被電影迷惑的年少初衷。

故事平鋪直述乍看無奇,但影像卻緊緊揪住了心。黑白的攝影,讓畫面呈現沈靜而凝煉的質感,路樹、街景、乾涸的噴泉、斑駁的石牆、悄然掩至的霧、小孩純真的表情,每一幕定格起來都能自成一張可以懸於牆上的攝影作品。卻不僅於此。

這部電影飽含了時代的溼度,凝結成雲,輕輕攪動就成一場雨、一場小型風暴。形於外的是50年代的巴黎,當年的生活細節帶來觀賞舊紀錄片般的新鮮況味,但更動人的是傳遞童年的心緒,渴望關懷、反抗權威、一個自我運轉的小行星。每個人都能在小男孩身上看到某個面向的自己,年少的曾經。我們曾經無知莽撞卻樂於探索、想像,卻逐漸在社會化的過程裡,自抑地融入體制裡,如同加工廠裡的空瓶,等著被填滿,被瓶蓋禁錮,貼上標籤;我也曾經想不斷地奔跑,跑向未知,一艘船、一座孤島、想像的城市、英雄式的冒險。現在則成了一瓶年份不佳的便宜紅酒,在超級市場的特價區裡待售。

於是一個不斷奔跑的男孩身影就這樣為我們跑了40年,讓我們想起我們也曾經對一切質疑,堅信自己的夢想,對愛的深切渴求。我們成長,嫻熟人際之間的慣性操作,但內心深處我們還想保留一點,一點屬於年少的純粹。當男孩的淚光在霓虹閃耀的夜色裡被映照出來,觸動我們的是對自己是否失去了流淚能力的質疑,不是灑狗血連續劇或分手鬧劇式的廉價眼淚,而是面對不公、誤解以及無法挽回的過往,自己真實的心情,這些我們常習以冷漠對應的片刻。

跟著影片的進行,我們並行著美感的耽溺與自我的洗滌。

若要將孩童為主角的電影歸為一個類型,從暴力無端的無法無天到恬美純真的伊朗電影有很大的落差,若說以孩童與成人世界做對比的寓意模式是這些電影的共通點,四百擊在這麼多年後在此觀點上當然並不特出,但他依然是獨特無可取代的,那些畫面與傳遞的氣氛在經過這麼多年之後依然熠熠發光,一部完全屬於楚浮的作品,難忘影像傳遞的詩意與激起心中青春年少的回想。

當劇終男孩面對鏡頭凝視銀幕前的我,我也再次凝視自己的內心。

2005年1月31日

星期一

擠上捷運車廂,星期一早上的時點與昨天開始下降的氣溫,人群擁擠卻感受不到絲毫溫暖,每個人若有所思,或有所夢,相隔半哩。在黑暗的甬道中前行、轉彎,車軌之間的尖銳摩擦聲與車廂的震動是一種隱性催眠,讓人陷入某種若即若離的恍惚狀態。

本該在台北車站轉車,繼續朝公司方向移動,心裡卻出現微小的雜音,那音量逐漸擴大,終成震懾心魄的巨大聲響「逃吧!逃離這令人沮喪的城市...」,於是被說服的我繼續待在車上,看著隧道出口的光亮迅速接近,整座車廂彷彿過度曝光,喪失了輪廓細節,瞇著眼等著習慣自然光線,當視線逐漸恢復正常,我已經坐在 1989夏天開往墾丁的平快車上。

車廂上方的電風扇嗡嗡轉著,窗戶送進帶有鹹味的海風,窗外的深藍色海面上,漁船在一片銀光中緩慢移動,如今車廂裡只剩我一個乘客,我躺入草綠色的座椅,看著遼闊的天空,年少的我慢慢陷入無夢的睡眠之中...